
步入2026年,支付领域正上演一场极具不对称性的战略博弈。无论是Circle推出Arc区块链与Nanopayments服务,还是Stripe联合Paradigm打造支付公链Tempo并豪掷11亿美元收购Bridge,这些科技巨头的战略意图高度一致:他们不再仅仅服务于人类消费者的支付需求,而是致力于为AI智能体构建一套全新的金融运行轨道。
这场竞争背后的核心逻辑在于:一旦AI代理成为经济活动的主要参与者,传统信用卡收取的2–3%手续费将显得格格不入,取而代之的是具备极低费率的稳定币支付协议。今年2月,Citrini Research发布的一份长篇情境推演报告描绘了这一未来图景,直接导致Visa、Mastercard以及美国运通在单日之内市值缩水5–7%。
这究竟是市场的过度恐慌,还是资本对远期价值的提前定价?目前尚无定论。然而,理想蓝图与现实落地之间横亘着巨大鸿沟:当x402协议的单月交易额仅徘徊在2,400万美元时,全球电商市场规模已高达6.88万亿美元。这种巨大的体量差异不禁让人深思:这究竟是一场跨越时代的战略布局,还是一次透支未来的高风险豪赌?
AI支付赛道硝烟弥漫,但终局尚未定型
2026年3月初,Circle CEO Jeremy Allaire透露了一个关键细节:公司在短短30分钟内,通过旗下USDC稳定币完成了8个业务实体间共计6,800万美元的内部资金结算,全程未借助传统银行电汇系统;若按传统金融标准,同等规模的跨境转账通常耗时1至3个工作日,且伴随高昂的手续费成本。

这一实战成果向市场传递了清晰信号:稳定币作为“现代金融基础设施”的战略价值已不可低估,它证明了企业能够绕过传统银行网络,以极低的成本和极高的效率完成大规模跨境或内部资金调拨。
这并非孤例,而是加密产业长期积累的基础设施开始释放红利的体现。
Circle双轨并行:深耕微支付与代理商务场景
Circle的战略布局呈现出清晰的“双轮驱动”特征:首先是Arc,这条于2025年10月启动公开测试网的Layer1区块链,采用USDC作为原生Gas代币。该链具备亚秒级最终确定性及“美元计价”的可预测费率,精准解决了传统EVM链在支付场景中因拥堵导致成本波动的痛点。
其次是今年3月初上线的Nanopayments(微型支付)功能,该技术支持低至$0.000001的USDC转账且免除Gas费。通过批次链上结算技术,Circle将数千笔微型交易合并为单一链上操作,将单笔成本压缩至近乎零。此外,Circle与OpenMind的合作演示也令人瞩目:一只名为Bits的机器狗自主支付了电费,这标志着“代理商务”概念验证的成功,展示了机器人作为独立实体在现实世界中进行交易的可能性。

Stripe生态野心:融合规模效应与传统金融巨头
Stripe的布局同样彰显了其雄心勃勃的市场意图。2025年9月,Stripe联手加密风投Paradigm推出了专为支付设计的Layer1区块链Tempo,旨在实现每秒10万笔交易的处理能力及亚秒级最终确定性。Tempo的架构哲学与Circle的Arc异曲同工,均支持以稳定币支付Gas费,并内置自动做市商(AMM)以实现跨币种结算。
值得注意的是,Tempo的合作伙伴名单中汇聚了Visa、Mastercard、UBS、OpenAI及Shopify等顶级机构与传统金融巨头。若将此前Stripe收购Bridge(11亿美元)、Privy交易以及对Tempo的投资额综合计算,Stripe在稳定币基础设施领域的总投入预计已突破15亿美元大关。

Citrini Research如何引发传统支付巨头的“黑色星期一”
2026年2月下旬,独立研究机构Citrini Research在Substack平台上发布了一篇题为《2028 年全球智能危机》(The 2028 Global Intelligence Crisis)的深度情境报告。
报告的核心观点指出:当AI代理大规模介入消费者的购物与支付决策时,“消除交易摩擦与成本”将成为算法优化的自然目标。在Citrini构建的情境中,预计到2027年,这些代理系统将开始绕过传统信用卡网络,转向Solana或以太坊Layer2平台使用稳定币进行结算,因为那里的单笔交易成本仅为传统金融体系的一小部分。
该报告在周末迅速在科技与金融圈病毒式传播。至2月23日周一开盘,市场情绪急转直下。当日,Visa股价下跌逾4%,Mastercard跌幅超6%,American Express接近8%,数家依赖信用卡与消费金融的机构市值在一天内蒸发数百亿美元。
随着报告在X等社交媒体上被多位科技与金融意见领袖转发,这份原本用于“风险演练”的宏观情境备忘录被市场误读为“即将发生的基本面预言”,进一步加剧了对AI、稳定币与传统支付网络关系的担忧。

为何稳定币是AI代理的“天然货币”
要理解Circle这类稳定币发行方以及Stripe等支付基础设施提供商为何将押注“代理原生支付”视为下一战略高地,必须看清一个基本事实:当交易主体从人类转变为AI代理时,传统信用卡网络的设计前提便开始松动。
传统金融体系的高昂手续费与结算延迟,使其难以承载AI代理产生的海量微支付需求。稳定币凭借极低成本与秒级结算的优势,为7x24小时运行的AI提供了高效、流畅的底层环境。借助可编程性,AI代理可在人类设定的预算规则下自动执行细节,无需法律身份即可实现自动化结算,成为代理商务中不可或缺的数字血液。
2,400万美元对比6.88万亿美元:野心与现实间的断层
然而,前述所有技术乐观主义都建立在一个假设之上:需求终将到来。但目前的数据对此支持有限。
作为代理支付标准的早期参照系,x402协议在过去30天内的链上数据显示,仅有不到十万名买家和两万多名卖家参与,累计交易量约2,400万美元。将其置于同一量级对比:2026年全球电子商务市场预计规模达6.88万亿美元,2,400万仅占该数字的约0.00035%。对于一项被寄予“重塑支付轨道”厚望的技术而言,现状更像是概念验证,而非规模化应用。
即便是Circle自家的USDC,也呈现出类似态势:流通量已达约753亿美元,2025年第四季单季链上交易量突破11.9万亿美元,但主要源于机构结算、DeFi协议及交易所内部流转。真正由消费者驱动、可明确标记为“代理支付”的场景,在此总量中几乎难以单独辨识。
BWG Global金融科技主管Chris Donat的观点亦揭示了这一困境:很难指望消费者主动要求使用稳定币支付,零售商也缺乏强烈动机去重构整套收款系统以填补需求空白。需求端的冷淡并非技术缺陷,而是用户习惯与商业生态的演进速度远慢于基础设施迭代。
Stripe的策略恰好体现了这种张力:一方面,其在为稳定币支付提供的收单费率约为1.5%,相比信用卡近2.9%的费率具有吸引力;另一方面,Stripe将稳定币视为一条备用通道,耐心等待监管框架成熟、消费者教育完成以及足够多的杀手级应用场景出现。而目前,这三个条件均未完全到位。
基础设施先行:这场赌局的输赢账本
理解Circle和Stripe当下的行为,需借用基础设施产业的逻辑而非消费品产业的视角。正如AWS在2006年推出S3和EC2时,云端计算的需求几乎为零,当时企业并不知道自己需要弹性计算资源,直到选项出现。
或许管道先于水流,才是基础设施投资的基本逻辑。
从这个角度看,Circle和Stripe的前期投入——无论是Arc的研发支出、Tempo对应的高额融资成本,还是如Bridge类型资产的十亿美元级收购——更接近于“占位费”,而非短期内可回收的商业投资。它们赌的是,一旦AI代理相关交易量从当前的数千万美元级别跃升至下一个量级,最先完成技术验证与监管合规的基础设施供应商,将以近乎垄断的方式攫取新时代的生意。
然而,这套逻辑的脆弱性在于:如果需求到来的时间远晚于预期,或者其最终形态与当前假设截然不同——例如最终由Visa等传统金融巨头推出代理原生支付解决方案,而非被颠覆——那么所有提前铺设的管道都可能沦为财报上难以解释的沉没成本。
Citrini那份报告真正的价值,不在于预测是否精准,而在于迫使支付产业的管理层与投资人严肃面对一个问题:当交易决策者从人类转变为软件时,现有商业模式中每一个看似稳固的前提假设,都必须重新接受校验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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